Published on November 14, 2026

Chapter 7: 上樓

阿欣踏上第一級樓梯。陳sir冇讓開。

佢哋之間嘅距離縮短到兩級。鐵閘上面嗰張通渠傳單喺風入面輕輕擺動,邊角已經捲起,露出下面另一張褪色嘅搬屋廣告。阿欣望住陳sir,等佢答。

「你影印咗幾多份?」陳sir再問一次。佢把聲比想像中平靜,連自己都覺得意外。可能係因為佢企喺自己屋企樓下,可能係因為佢太攰,又可能係因為佢已經冇嘢可以再輸。

「你請我上去坐,我咪話俾你知。」阿欣將手袋揹帶拉高少少。「企喺街度傾呢啲嘢,你唔覺得奇怪?」

陳sir望一望隔籬單位。鐵閘入面黑鼆鼆,但係佢知道陳師奶每晚七點半都會落嚟倒垃圾。而家六點五十分。佢計過時間。

「上嚟。」佢由褲袋掏鎖匙,插咗兩次先插得入匙孔。鐵閘推開嗰陣發出好響嘅吱嘎聲。阿欣側身行過佢身邊,乾濕褸嘅腰帶擦過佢手背。佢聞到一股好淡嘅洗衣粉味,同上次喺石屋嗰陣一樣。

樓梯窄,只夠一個人行。陳sir行前面,阿欣跟後面。佢聽到阿欣皮鞋踩喺石屎樓梯上面嘅聲,咯咯,咯咯,每一級都好均勻。三樓轉角位有陣潮濕嘅霉味,牆身有一笪水漬,形狀似一隻手掌。佢住呢度八年,每次經過都望一眼,從來冇同人講過。

開門入屋,陳sir隨手開燈。客廳好細,一張布梳化、一個茶几、一個電視櫃。電視櫃旁邊有個書櫃,四層高,最頂層放咗幾個相架同一疊舊雜誌。阿欣一入屋就望住個書櫃。

「你唔使招呼我。」佢除咗鞋,著住對襪行入嚟。「我自己嚟。」

陳sir未反應得切,阿欣已經行到書櫃前面。佢伸高手,手指喺最頂層嗰排雜誌後面摸索。陳sir衝過去想攔,但係阿欣已經抽咗個信封出嚟。

粉紅色信封。封口𠝹開咗一半,停喺中間。阿欣用兩隻手指夾住信封,舉高少少,喺燈光下面睇。陳sir見到佢嘴角有一下好輕微嘅抽動。

「你拆咗一半。」阿欣講。

「我——」

「拆到一半停手。」阿欣將信封反轉,背面有陳sir嘅名同地址,係佢中四嗰年寫嘅字跡。「你連睇完封信嘅勇氣都冇。」

陳sir想搶返封信。阿欣退後一步,背部撞到書櫃側板,發出砰一聲。書櫃頂層一個相架搖晃咗一下,差啲跌落嚟。

「你冷靜啲。」阿欣將信封收入自己手袋入面。「我已經冇嘢好驚。」

「你寄咗俾邊個?」陳sir企喺客廳中間。佢望住阿欣手袋入面嗰個粉紅色角落。「你頭先話一人一份——」

「我影印咗三份。」阿欣語氣平淡。「一份我自己keep。一份寄去校長室。一份寄去你前妻屋企。」

客廳靜咗兩秒。

陳sir聽到自己心臟跳動嘅聲。或者唔係心臟,係耳鳴。「你癲咗。」佢講。

「我癲?」阿欣笑咗一下。個笑容唔似之前任何一次。「我中四寫封信俾你,你十五年冇拆。我等到大個女搵返你,你同我上床然後當冇事發生。我傳訊息俾你你唔覆。你同第二個女人去茶餐廳飲齋啡——」

「你跟蹤我?」

「我唔使跟蹤你。」阿欣行近一步。「方老師話俾我知嘅。」

陳sir成個人僵住。

「方老師?」佢重複呢三個字嘅時候把聲好乾。「你識方老師?」

「我哋同一個瑜伽班。」阿欣將手袋揹帶掛返膊頭上面。「佢以為我係你親戚。我話係表妹。佢好好傾,講咗好多嘢俾我聽——包括你下晝三點約咗人。」

陳sir扶住梳化背。布面嘅絨毛拮手。「方老師唔會——」

「方老師乜都唔知。」阿欣打斷佢。「佢淨係知道我係一個對你有興趣嘅後輩。佢仲話你好可憐,成日一個人食飯。」

呢句說話喺陳sir心口拮咗一下。比阿玲講嗰句「你以後唔好再害人」更痛。

電話響。

陳sir手機放喺茶几上面。屏幕著咗,來電顯示:方老師。

佢行過去想攞手機,但係阿欣快一步。佢伸手拎起手機,手指喺屏幕上面一劃——接聽。

「喂?陳sir?」方老師把聲由聽筒傳出嚟,喺安靜嘅客廳入面特別清楚。

阿欣望住陳sir對眼。「佢喺度。」佢講。

電話嗰邊靜咗。

「陳sir?」方老師再叫一次。「你把聲——」

阿欣將手機遞向陳sir嘴邊。陳sir望住手機屏幕上面嘅通話計時器跳動:00:07、00:08、00:09。

「喂。」佢終於出聲。「我喺度。」

但係方老師已經掛咗線。嘟嘟嘟嘟嘟——

阿欣放低手機喺茶几上面。屏幕自動熄滅。「你而家淨係可以揀我。」佢講。

陳sir坐咗喺梳化上面。彈簧吱響一聲,個身陷落去幾吋深。天花板上嗰道裂痕喺燈光下仍然清晰——由燈座延伸去牆角,十五年嚟冇整過。

阿欣行去門口著鞋。「封信我攞走。」佢綁緊鞋帶企起身。「校長聽朝會收到影印本。如果你想知我寄去邊間地址俾你前妻——」佢由手袋入面掏出一張便利貼,貼喺鐵閘內側。「你自己打電話問佢。」

鐵閘打開又閂埋。彈簧鎖咔嗒一聲扣實。

陳sir望住鐵閘上面嗰張黃色便利貼。上面寫住一個地址:油麻地文匯街文輝樓14樓B室。

阿玲屋企。

佢記得呢個地址。離婚之後第一年聖誕節,佢買咗份禮物寄過去——一盒朱古力——但係速遞退返嚟話地址錯誤。第二年冇再寄。第三年開始連諗都唔諗。

手機再震。

今次係WhatsApp通知:校長 黃國良:「聽朝八點嚟我房。」

冇標點符號。冇上下款。八個字加一個冒號。

陳sir望住屏幕上面呢八個字睇咗好耐好耐直到屏幕再次變暗為止。

然後客廳陷入全黑因為燈泡突然燒咗——啪一聲玻璃爆裂嘅輕響天花板上嗰道裂痕隱沒喺黑暗之中而茶几上面手機屏幕微弱地亮起又暗滅亮起又暗滅像一隻冇人接聽嘅來電持續震動著整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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